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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越六十余年的回忆

    发布时间:2020-06-16 16:03:25 来源: 浏览次数:

      

      ◎ 蒙德钦讲述 罗雍品整理

      我叫蒙德钦,布依族,1931年7月生于贵州省麻江县坝芒乡栗木村。

      1951年端午节,正是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的第二年,为了响应党中央“保家卫国”的号召,我和谷硐马鞍寨龙廷富一起报名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新兵在麻江县城兵役局换上军装后,参加了为期二十天的政治学习和军事训练。在生活上,我和龙廷富相互照顾,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一天晚上,队伍步行来到麻江县贤昌村,我和战友们一起乘上汽车至广西金城江后,又乘上火车至湖北武昌火车站。因当时还没有修建武汉长江大桥,只得改乘轮船至武汉,匆匆吃了一顿饭后,又乘上火车,经过长时间的颠簸,来到了远离故乡的辽宁义县中泥河子区驻扎。

      那天正值农历八月十五,我们每人背上背着二床棉被,步行通过鸭绿江时,头顶一轮明月,我心中格外思念家乡,思念亲人。过江时,我一边走一边数,一共走了128块钢枕才到朝鲜对岸。

      当时的美军飞机天天轰炸朝鲜的土地,志愿军白天不敢行军,只得夜晚行动。三天过后,我们来到元里火车站,我和龙廷富被编入王震将军的铁道兵8501部队一师一团二营二连。八月的元里,已是冬季来临,寒风刺骨,白雪皑皑,我加入了抢修铁路的行列。美国空军不断轮番对朝鲜铁路进行轰炸。记得有一天,美国空军分别出动80、120、 160架次飞机,分早上、中午、下午对元里火车站轮番狂轰滥炸。爆炸声地动山摇,硝烟弥漫。飞机过后,我们不分白天黑夜抢修炸毁的铁路,以确保中国军用物资及时运往前线。按照上级部署,为了防御美军的轰炸,我和几位战友在元里火车站附近的山坡上挖了一个简易防空洞,我担任高射机枪手,吴炳兴担任副射手,杨天德负责运送子弹。每次,美军来轰炸元里火车站,我们就用高射机枪扫射,因射程不够,仅仅是吓吓美军而已,对他们毫发无损。

      1952年2月18日,在苏联军方的支持下,我所在的连队得到四门苏式重炮,三门苏式轻炮。炮兵阵地刚布置完毕,19日早上八点,美军出动80架战斗机轰炸元里,中苏炮兵一共击落美机78架,首长下令放两架美军飞机回去。敌机刚刚离开,首长命令马上转移炮兵阵地。中午12点,又飞来120架美军飞机,对原来的炮兵阵地狂轰滥炸,山丘瞬间夷为平地。

      一个月后,部队又开赴清川江。清川江有一座铁路大桥,高200多米,长300多米,地势十分险要,不仅是中国军列通往前线的咽喉要冲,也是美国空军的“眼中钉,肉中刺。” 8501部队来到这里,重点是保卫清川江大桥。我们每天不停地修建许多条岔道,迷惑敌人,以防清川江大桥被美军轰炸,不至于影响中国军列的正常通行。

      一天早上,清川江到处不停地下着大雪。我和连长刘徵、卫生员陆运发一起在清川江大桥上巡逻。来到桥心,突然几十架美军飞机铺天盖地而来,我们很快埋伏在道心,扯出随身携带的白布掩盖住身体。

      等美军飞机轰炸完毕离开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清川江大桥的两端已经完全炸断,中间仅剩下两座桥墩支撑着一小段孤零零的铁路,我们三人坐在铁轨上哭笑不得。桥下,战友们桥下煮好了饭菜,故意大声喊叫:“蒙德钦,你三人吃饭啊!”看着战友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我们三人饿得口水直流,抓起道心中的白雪往嘴里递。饿了一天后,我想出了一个办法,叫桥下的战友们把十几个馒头挂在电话线上,然后叫他们分别往清川江两岸上使劲拉直,我们不一会就吃到了馒头,连长一个劲地夸我聪明。直到第四天,部队抢修清川江大桥通车后,我们才得以解围。

      8月12日晚11点20分,我和龙廷富在清川江附近的铁道上巡逻。突然,敌机轰鸣而至,我俩很快卧倒在铁道中间,一颗重型炸弹在离铁道十几米的荒地上爆炸。等待敌机离开后,我用手电筒照了照身后的龙廷富,他的身体被炸成两截,肠子挂在路旁的槐树上。我哭着飞奔回连部报告。连长用马灯照了一下的我左腿,只见鲜血从裤管里流下,洒满一地。我看到自己脚下的血流不止,一下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第二天,我醒来后,连长告诉我,部队已经来到球场火车站,叫我放心,战友们用枕木做了一口棺材,已经把龙廷富安葬在球场火车站附近,失去这位好兄弟,我痛哭了一场。

      我整天躺在连部休息室的床上,生活不能自理。一位年纪比我小一两岁的朝鲜姑娘对我进行精心护理。她姓吴,中文名叫“吴明珍”,家住球场火车站附近,我叫她吴孃。她是高中毕业生,人长得十分漂亮,不但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而且还会写一手正楷汉字。不几天,我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在养伤的日子里,全是吴孃一把屎,一把尿地帮我收拾。我十分惭愧,觉得很对不起吴孃,说了很多抱歉的话。吴孃安慰我说:“中国帮助朝鲜消灭侵略者而流血牺牲,我这点付出算得了什么?”我很感动,多么想向吴孃表达我的爱意,但是部队铁的纪律,我只得把这份深深的爱埋藏在心底。六个月之后,我被上级提升为中士班长,便拄着拐杖亲自到吴孃家报喜。她的父母都很客气,做些好吃的招待我。在朝鲜遇到吴孃一家人,我好像回到了故乡,回到了亲人身边。

      1953年7月27日,美国侵略者在停战协定上签字,中国人民取得了抗美援朝战争的伟大胜利。消息传来,我高兴万分,同时,我又很失落,我知道自己要离开朝鲜,离开吴孃,要回到自己的祖国去。部队即将回国的头一天,我去向吴孃一家人告别,二老泪满盈眶,舍不得我走。吴孃把我送到球场火车站,掏出了一封信和一双毛线鞋,含着泪对我说:“等朝鲜解放后,你坐飞机来接我去中国定居,我愿意服侍你一辈子!我……等……你!”说完后已是泣不成声。这份异国的爱情使我心如刀绞、难舍难分。

      回国后,我走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一直珍藏着吴孃给我的信和毛线鞋。休息时,总会拿出这两件礼物看上一遍又一遍。我先到陕西蔡家坡学习两个月,然后乘火车至广西,参加修建黎塘至湛江、鹰谭至厦门的铁路。在厦门时,由于一场台风,紧急搬家时不慎丢失了吴孃的亲笔信,我后悔莫及。1957年6月,我不是返回朝鲜去看望我最亲爱的吴孃,而是怀揣那双编织着深情厚意的毛线鞋(我一直保存到2014年),退伍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

      天有不测风云。我结婚生了一子一女。劳碌了大半生的我,以为找到了幸福的归宿,不料,女儿出嫁后,妻子和儿子因病先后离开人世,我只得独自一人生活。

      无论春夏与秋冬,每当夜幕来临时,我独自拄着拐杖来到寨前的田野间,久久地伫立着,遥望着万里之外的朝鲜,一边诵读吴孃的来信,一边回忆着和吴孃相聚的日子。虽然我已近鲐背之年,什么都可以不去想了,但是,遗留在异国的那份情怀让我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我仍然牵挂吴孃,挂牵着那里的亲人。

      六十九年,弹指一挥间,吴孃的来信我已熟记于心:

      “情长纸短,书无尽言。忆昔当初,你我感情,亲如手足,爱如牡丹,令人倾慕,从古至今,异国绝唱。今日来函,特请谅解!”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假如人世间真的有心灵感应的话,我坚信身在异国他乡的吴孃一定听得见我在含泪背诵她的这封千古情书。

      后记:蒙德钦老人而今生活无忧,得到麻江县人民政府、坝芒乡人民政府的高度重视,各级领导一直在照顾着老人的生活。2017年夏,县人民政府拨款为老人修建了一栋平房,同年底搬进新居。采访完毕,蒙德钦老人老泪纵横说:“我是一个战场上下来的老党员,为人民做的事情太少,太少了,很惭愧。我万分感谢党和政府的关心和支持!”

      (罗雍品:竞技宝app苹果州竞技宝下载苹果学会会员、麻江县坝芒乡乐坪小学教师)